Archive for May, 2008

“老和尚走了,有个小和尚在这里,你要不要见? “六台山凌云寺留守的大娘告诉我.

我这里要讲的,是那个被唤作老和尚的释音.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到,如果我下次来见不到他,我可能会觉得很伤感,为此释音曾笑过我.”缘起缘灭仅在一念之间,人间的千寻百转,包容,妥协,哪个更值得去伤感呢?”

他告诉我:”遇是缘,失也是.缘起缘灭自有天数,就像遇到我们不需要惊喜一样,别离应当是平淡的.”

结识释音是一次我对传说中太行三宝的猎奇行动,传说六台山凌云铁塔东北十步方向,曾经埋藏了许多战乱时遗留的宝藏.释音曾笑道,”宝藏在你心里,不在地下.”

第一面,我直接被他磁性的声音刺穿了.随后的一年里,春,夏,秋,冬.我随季节更替拜访了他四次.奇怪的是,每次我即将到达的时候,他总站在一个望台等着我.好像他知道我肯定会在某个时刻出现似的.面对我惊讶的表情,他总是不语的笑一下.”我们聊聊关于生命吧.”这是我第一句给他说的话,面对一个完全不知的陌生人,我不知道哪里来的魔力让我脱口而出一句这样的话,释音解释那是缘.

去年冬天见了最后一次,没想到成了最后一次.最近半年我遗憾在各种繁冗的事务中,赐机好几次到那里未遂,但我总觉得释音一定还在,现在来看,这半年我所有的感受都是虚幻的,因为他早就不在了.如果我早就知道他不在,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再想去那个地方呢?”看,那是幻象,点燃你自己的心灯,外在的一切都是你给自己塑造的幻象!”最早的时候,释音给我讲这个,我以为他在给我讲道.

凌云寺留守的大娘讲,释音走的很决绝,棉衣都没要一件,更不用提钱.不过那些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,他走的时间应该是最冷的那段时间,我曾亲眼看他在冬日身着单衣,单裤,棉衣是触发他”欲”的毒药.释音是一个决绝的苦行僧,关于”欲”,他告诉我许多,15岁走出家门,辗转流离50年再未回过家,期间双亲病亡,释音讲,如果他成佛,他的父母就可以得到救赎.有时我想,家这个字在他眼里应该只是一个词汇或者其他随便一个什么东西.他寻的家在哪里?我猜不到.

大娘讲释音”有本事”,至于真实与否,无从考证,释音没给我看过相,只是告诉我,他帮不了任何人,他只是个修行的和尚,他只可以修行自我.”万物皆无常, 有生必有灭,不执着于生灭,心便能安静不起念,而得到永恒的喜悦.人因企求永远的美好,不死而生出了痛苦.”,释音如是说.

“我会留恋呀,留恋寺院,留恋周围的人,甚至留恋久居后熟识的空气.看,我连基本的六根都不净呢,”释音告诉我他不是高僧,他只是一个惧怕留恋的和尚.当他开始留恋一个地方时,他便警示自己,要上路了.

释音有段时间一度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,晚上睡觉辗转反侧,他讲菩萨托梦给他,去了某地,疾病自然恢复,这个地方就是凌云寺,和其遍历的所有地方一样,徒步,凭感觉,然后就走到了.

凌云寺所在六台山是一个完全孤立在平原上的小山包,视野很开阔,站在高台上,总会有一种俯视芸芸众生的轻松感.我一度认为,如果在那里修屋栽树应该属于非常惬意的事情,同来的六水讲,此地修个别墅,搞高级party,绝对让人乐不思蜀.不过释音告诉我他的生活是,他3个月都不下去一次,只能靠零零散散的香客的布施勉强为生.至于如果真的半个月没人上来,释音是不是有什么能力和阳光进行下光合作用就饱了,就不得而知了.

“既然你随时会走,那我下次来可能就见不到你了吧?”
“下次?这次你都没见到我啊,你见到的不是我,我非我.看,那棵树是我.”

在决定要写一些东西之前,我觉得很多很多要写的,我甚至想记录下来关于释音我知道的一切.然而我发现自己的行为实在弱智的可笑.一个我只见过四次的人.在一起的时间没有超过24小时.我真的又读懂了他什么呢?

出凌云寺的时候,我注意到.释音每次在等我来的地方,真的新张了一棵树.我想,或许释音真的本来就是一棵树,大抵如此吧.